我是一个老古董。

一旦习惯了一种方式,就很难再改变。

每天早上做 16 个单杠卷腹;睡前读 30 分钟的书;每天写一封信;出门时抬头看看天,心里默默地说一句话……。这些事情,久而久之,不再需要提醒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它们并不是刻意坚持下来的,而是慢慢嵌进了生活里,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
所以我知道,对于我,如果要改,就绝不会轻松。那不是简单地换一个方式,而更像是要脱一层皮。我做不到像他们说的那样,把旧的扔掉,换成新的,然后期待一切变好。

我做不到。

康德每天下午三点出门散步,邻居们甚至可以拿他来对表。我一直觉得,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嘲笑的固执。某种意义上,那是一个人在用心守护自己的习惯。

我大概也是这样的人。


昨天,大数据协会邀请我做一个报告。合作者开车把我送到会议地点 —— 港汇会议中心。车一停,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原来是在港汇天地。

有些地方你以为早就走出去了,其实只是绕开。它不追着你,也不提醒你。它只在你不经意的时候,突然把门开一下。

站在电梯里,楼层一层一层往上跳,我却有些跟不上。记忆并没有汹涌,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件早就放好的旧物,被人无意间碰了一下。

上一次来港汇,就是自己很认真地解释:我讨厌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,更难过自己被这样定义。我本不在意他人对我的评价,但对我真心在乎的人,总是想解释一下,再解释一下。我一直以为,真诚是最重要的事。可后来才发现,真诚并不一定会被相信。有时候,解释本身,反而成了一种多余。

站在港汇中心的最高层,我的头一直昏沉沉的。直到现在,我都说不清自己是怎样坚持把报告做完的。掌声、介绍、那些礼貌而熟练的表达,对我来说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。我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台下,完成了该完成的部分,然后离开。

走出会场时,天空灰蒙蒙的,低低地压着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像是老天爷冲我做了个不太友好的鬼脸 —— 不是嘲笑你软弱,而是提醒你: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,其实你只是还没碰到它。


对我来说,周二总是更难熬一些。

因为我已经习惯了,在周二的下午,开着车,沿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行驶。方向盘、路口、红绿灯,甚至路边的树,都会在固定的位置出现。

习惯一旦形成,就不会主动提醒你。

它只是在你失去的时候,突然让你意识到:原来你一直靠它活着。


李宗盛写《给自己的歌》,大概就是一个人无可奈何之后的自言自语吧。我很喜欢这首歌,甚至超过《山丘》。如今,领悟更加痛苦。“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,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。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,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”。

咳嗽越来越厉害,恍惚中记起,2005 年的秋天,我咳了三个多月,妈妈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偏方:蜂蜜焙鸡蛋,干炒。两样我都不喜欢,但还是被迫吃了一个多月。后来,学生在网上开我的玩笑:他啊,一个病殃殃的男子,好像永远都在咳嗽呢。

今天,咳嗽还是在加剧。可是,我就是这么执拗的人,我宁愿咳着,也不愿改变自己的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