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门合上的那一下,像把清晨又按紧了一格。

七点多的车厢里,按理该是上班族:背着电脑包,盯着手机屏,脸上挂着昨晚没睡够的灰。可我今天一路看见的,却是成排的书包——中学生、小学生,甚至还有一个幼儿园的小姑娘。

她被外婆(或奶奶)牵着,走得很稳,但眼睛是半阖着的。小姑娘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,又被拉回去。老人也在打哈欠,像是把整个清晨都借给了困意。地铁的报站声一遍遍响起,我忽然有点站不住,眼泪差点就涌出来了。幸好戴着口罩,眼镜也挡住了光。

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:人流穿梭,日子按点开动,谁也不敢迟到。


最近没有车了,每天坐地铁、赶公交、骑单车,反而踏实。三年前在 in99 上班时也是这样———耳机里放英语,手里翻电子书,忙碌得像被时间推着走。三年过去,我只觉得自己更老了一点,别的似乎没长出来多少。

我一直不太明白:孩子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开始“奔波”。中学、小学也就算了,连幼儿园也是这样吗?

后来听朋友讲起一件小事,我才知道“早”只是表象,真正把人往前拽的,是一种看不见的竞赛。

她说孩子班上有位家长“提醒”她:“我已经给孩子报了三个辅导班了,我自己也跟着学。学会了再辅导孩子。你也要努力啊。”

朋友笑了一下,笑得很疲惫:“我一个文科生,怎么努力?那些数学我自己都学不懂。”

她不是不想给孩子更好,只是忽然发现:这条路没有尽头,而且越往前跑,越像被裹挟着跑。你停一停,别人就会用“为孩子好”来推你一把。


我不反对课外活动。相反,我一直觉得课外活动应该是“兴趣”——孩子喜欢什么,就去学什么,能从里面长出一点热爱、耐心和自信,这些比答案更重要。

可现实常常倒过来:课堂里该完成的基础并不扎实,课后却要去啃更难的“奥数、写作、英语”。孩子学得像在赶路,家长陪得像在服役。谁都知道不对,可谁都不敢先松手。

前两天我听到顾衡老师的一段访谈。他说自己对孩子的学习态度很简单:只要孩子高兴,就不催,不逼。

他儿子长期在班里倒数第二——倒数第一是残障儿童。后来那孩子转去特殊学校,他儿子就稳居倒数第一。上了中学,连 “school” 这个单词都能拼成 “schol”。按一般标准看,几乎“没救”。

可等孩子自己开始想学了,进步非常快,最后一样上了大学。

我听完以后,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。


我越来越相信:对孩子来说,最重要的是让他慢慢发现自己愿意靠近的东西。然后我们站在旁边,像扶一下小车,不是推着他跑。

坦率讲,小学六年级的课本内容,真要硬教,一年就能教完。之所以需要六年,不是为了把知识塞满,而是为了让孩子慢慢学会与同学相处,学会等待,学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。大脑发育、心性成长,这些都急不来。

养一株幼苗,你能做的不是拔它,而是给它水、给它光、给它时间。

我想起地铁里那位小姑娘:她如果能多睡半小时,该多好。


顾老师是我近几年最佩服和喜欢的人了,罗胖说他是最后一个压箱底的大神,一点不为过。正是在他的影响下,我竟然从一个自由主义者变成了一个保守主义者。到了我这个年纪,还有如此大的思想转变,顾老师简直功不可没。

可惜他后来去了广岛,过起了更贴近土地的生活。前两年他还在成都古镇,我还想着哪天能偶遇,坐下来把酒言欢,如今这个念头也只好收起来。

得到上看我 2025 年的总结报告,说顾老师是我的年度老师。嗯,顾老师,向你致敬。